序章

发布于 2022-07-25  140 次阅读


 “那我去了。”他从桌上拿起一把纯黑的伞,又披上一件黑色的风衣,便走向了外面那层淡薄的雾。
 “记得要买便宜点儿的!”他母亲在他身后喊了句,“钥匙带了没有?”
 “带了。”他朗声回复道。顺手关上大门,他这才看向了外面——雾不浓,不如说是淡到了好处,路灯无需保持原本佝偻的体态,在那层面纱后露出了模糊的微笑,而小雨则不一样,直接与雾缠绵在了一起,难舍难分。
  他又抬头,似乎是想在那空中寻得月的一抹微痕,可云与雾却像商量好了一般,将它们的公主遮得严严实实。
  也罢。他想着。开了伞,便走向了那团雨与雾。在那模糊的灯光下,向着离这儿最近的超市走去。
  一路上的灯光并不多,毕竟只是郊区的小巷。望着那反复出现的黑暗,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一些琐事。
  先是母亲。她爱他吗?他无法解释也无从知晓。若说爱,可她曾时常因琐碎小事便对他破口大骂;若说不爱,可她仍是给了他许多关怀。但他并不爱她因为他从她那里得到的伤痛着实过多;他也不恨她,因为她也因他而痛苦。她的痛苦来自他出生之后,他的痛苦来自他懂事之后。分明应是相爱的母子,可又都为彼此痛苦着。那是一片泥淖,他明知如此却越陷越深,也许苦难永远不会放过无辜的幸存者。
  雨渐渐小了,雾也稍微浓了些。可这并不能打断他的思绪。
  从小他便被勒令要好好读书,原因是他的家庭并不富裕,他的父亲并不争气。从小学到高中,从补习班到补习班,他几乎没怎么好好玩过。现在,大学首个寒假末,他才结束了那打工的生活。
  那生活并不惬意,却也不令人厌烦。重复的事重复的人重复的工作,亦有善良的工友平常的顾客耐心的经理。不过,纵有他人相伴,依旧改变不了他的独行。
  世界,从不怜悯。
  前方道路渐明,光照愣是将他从沉思中扯了回来,他深吸一口气,又晃了晃头,这才推开那家超市的门。超市不大,虽算不上生意兴隆,但也绝非毫无客人。它当中客人很少,没有其他超市那种“热闹”的背景音乐,也没有喇叭“特价”“优惠”的喧嚣,它有的,只是客人们静心挑选商品的寂静。
  雾又稠了些,不再轻薄如纱,倒是更像是一张粗布,摩挲着路人的面庞。
  他还享受着那份静谧,如嗅芳兰。
  商品还是被选好了,他拎着那袋纸巾,再一次钻回那漆黑的小巷。此时,雨停,他看着缓缓而来的黑暗与静谧,开始了他的幻想。
  他想着要下学期好好努力,不再摸鱼偷懒,要赶超那些成绩比他好很多的人——不过,他也知道,自己不过只是想想罢了,从来没实践过,游戏还会照常玩,该偷懒时还偷懒,这大概便是他的惰性了。
  他有错吗?有,他在该奋斗的年纪贪图享乐;没有,他从未逾越生活的各种底线,没挂过科,没缺过席,没逃过课。大部分的时间,他都是与朋友待在一起,或玩或学,偶尔,也会像现在这种享受独行与孤独,一个人胡思乱想的时光,其实惬意又温馨。
  可雾还在浓下去,他抬头看了眼天——还是没有月。
  他相信自己不会迷路,因为在这里,他生活了十八年。
  可他还是迷失了。
  监牢,两名挂着不屑表情的守卫正给一名老人搬进一小箱蛇蛋。


驻足。